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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凌驾之上的痛楚

那是她第一次吞噬魂魄。

两个魂魄。

而云熙,在吞噬数十个魂魄。

魂老的目光在云熙脸上停留了很久。

她看着云熙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她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白,看着她的下巴绷得越来越紧,看着她额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汗珠越聚越多、越滚越大、越淌越快,看着她攥着刀柄的手越来越用力,力到指节已经变成了青白色,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攥住那根刀柄,像是在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本以为云熙撑不了多久。

她以为最多一炷香,云熙就会崩溃,会惨叫,会从石床上滚下去,会蜷缩在地上,会像她当年一样,恨不得立刻死去。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云熙撑不住,她就立刻出手,把那些魂魄从云熙的脑海里抽回来,中断这次吞噬。

之所以她会这样说,也就是因为自己能够很大程度的去引导,所以才会直接抽出这么多魂魄给她吞噬。

可她等了很久。

一炷香过去了。

云熙没有崩溃。

她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钉在石床上的雕像。她的身体在抖,她的眉头在皱,她的嘴唇在抿,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她的手指攥得泛白。

可她坐在那里,没有倒下去。

魂老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变化。不是惊讶,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凝重。

一种“我可能还是小看了这个丫头”的凝重。

她当年吞噬两个魂魄就差点疯掉。而这个丫头,此时还能坐在那里,还能咬牙撑着,还能不叫出声。

这就是被血魂刀认主的人吗?

魂老的目光落在云熙脸上,落在她那紧紧皱着的眉头、死死抿着的嘴唇、绷得发白下巴上,落在她那浑身颤抖却纹丝不动的身体上。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天选之人,必有天选之命。

也许,她真的等到了那个人。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在那片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小小的石洞里,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云熙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她只知道,那些魂魄的记忆还在她的脑海里翻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一波一波地把她淹没。

她脑海里有太多的画面……

一个男人,穿着破碎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长剑,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被无数人践踏……

他手里的剑,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膛。

剑尖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蓬温热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滴在那个人的脸上,滴在那个人的伤口上,和那些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然后,他自己的胸口,被一把剑刺穿了。

从那以后,战场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闪过,那些场景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云熙根本看不清。

她只看见一片模糊的、暗红色的光影,在眼前飞速地切换、闪烁、跳跃。

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眼睛里全是不甘的眼睛。嘴巴张开、无声尖叫的嘴。

那些脸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近到她能看清那些脸上每一道皱纹、每一条疤痕、每一滴眼泪。那些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看穿。

那些嘴巴张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她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疼痛。

是一种更剧烈的、更残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从内部撕扯、绞碎、碾压的疼。

渐渐的,那些画面之中,她置身其中,她感受到一次次的被一剑封喉。

她感觉到冰冷的剑刃切开她的喉咙,皮肤从两边翻开,露出底下鲜红的、还在跳动的肌肉。

鲜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在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温热的,腥甜的。

她想呼吸,可空气从喉咙上的那个口子里漏出去,怎么都吸不进肺里。

她被一刀削首。

她感觉到自己的头从脖子上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

她看见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剑,剑尖还指着前方。脖子上的那个断口是平整的,像一面被锯开的木头,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暗红色的肌肉、还在蠕动的气管、还在跳动的血管。血从那道断口里喷出来,像一道红色的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被穿心破肚……

她被先斩四肢、贯穿喉心……

她感受到心脏的骤停……

那些痛苦,一波一波地涌来,一波一波地叠加。

每一个魂魄的痛苦都是独立的,单独的,已经让人无法忍受了。可当数十个魂魄的痛苦同时涌进一个人的意识里,那些痛苦就不是叠加在一起的,而是交织在一起的,像无数根被烧红了的铁棍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捅-进你的脑子里,然后在你的脑子里搅动、翻涌、撕扯,把你的意识搅成一团浆糊,把你的神魂撕成碎片。

云熙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那些痛楚太过迅猛,太过繁复,以她如今的力量,就算是有在强大的毅力,也……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那些暗红色的光、那些扭曲的脸、那些无声尖叫的嘴,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

她的身体不再抖了。

不是因为不疼了,而是因为她已经疼到连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躯壳,只有手指还死死地攥着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什么。

可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沉进那片无边的、黑暗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

那里没有痛苦,没有魂魄,没有那些扭曲的脸和无声尖叫的嘴。

只有一片安静的、温暖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沉沉睡去的黑暗。

她在往下沉。

沉得很慢,很安静,像一片落叶从树上飘落,在空中打着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落。

她听不见那些惨叫声了。

那些曾经尖锐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现在变得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很慢,很弱,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快要碎掉的鼓。

她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脸从黑暗深处浮现出来,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在无边的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可它在变大,在靠近,在以一种不急不慢的、像是闲庭信步一样的速度朝她走来。

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近到她能看清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一张白净的、瘦削的、好看的小脸。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在黑暗中,却格外好看。

“姐姐。”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符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云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拽了一下,从那片无边的、黑暗的、安静的虚空中猛地弹了回来。

那些惨叫声又回来了。那些扭曲的脸又回来了。那些无声尖叫的嘴又回来了。那些痛苦,一波一波地涌来,一波一波地把她淹没。

可她没有再往下沉了。

她咬着牙,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弟弟的脸。

不是幻觉,不是记忆,不是那些魂魄记忆中的片段。而是她自己意识深处、记忆最深处、刻在骨头里的、怎么都抹不掉的那张脸。

她想起来了,脑海里那些恐怖的画面,陡然被取代……

她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在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堆旁边,那个瘦瘦小小的、脸脏兮兮的、手冻得通红的小男孩,仰着头看着她,说——

“我想活下去。让我跟着你走吧。要是我死了,那我也认了。”

她想起那一口硬邦邦的饼子。他把饼子塞进她手里,说“一人一半”,看着她咬下第一口时,眼睛里那点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她想起春风城外,那辆华丽的马车前面,春草姐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弟弟,说“你可以随我们进城”。她当时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攥着弟弟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她怕。怕弟弟答应,怕弟弟走,怕弟弟丢下她一个人,一个人进城,一个人去过好日子,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她以为弟弟会答应。

可弟弟没有。

她听见弟弟的声音,那么清脆,那么干净,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谢谢姐姐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不能跟我姐姐一起进城的话,我宁愿留在城外。”

她想起深渊矿洞里,那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女人站在石碑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玉牌,看着弟弟,说“你可以离开这里了”。她当时又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攥着弟弟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她又怕了。怕弟弟答应,怕弟弟走,怕弟弟丢下她一个人,一个人离开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去阳光下面,去过好日子,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继续挖魂晶,继续被怨念侵蚀,继续在这片黑暗中等死。

她以为弟弟会答应。

可弟弟依旧没有。

她又听见弟弟的声音,那么轻,那么稳,没有一丝颤抖——

“那抱歉了,恕难从命。我还想继续待在这里。和我姐姐一起。”

她想起那些夜晚。

在那些被怨念折磨得头疼欲裂、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夜晚,弟弟躺在石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眉头紧皱。她帮他揉太阳穴,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她以为他在睡觉,可她知道他没有。他只是闭着眼睛,不想让她看见他眼睛里的痛苦。

她想起那些她不愿意想起的、一直压在心底最深处、从来不敢翻开的画面。

弟弟快要死了。

在那条暗红色的、弥漫着血雾的矿道里,他倒在地面上,脸朝下,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幼兽。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冲上去,跪在他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叫他的名字,他不应。她以为他死了。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种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种从心底涌起的、令人窒息的、无力的感觉——看着他快要死去,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感觉,比现在这些魂魄给她带来的痛苦,要疼一万倍。

那些魂魄的痛苦,不过是肉体上的、神魂上的、一时的、短暂的、过去了就会忘记的痛苦。

而她经历过的那些痛苦,是刻在骨子里的、融在血液里的、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每一次想起来都会让她疼得喘不过气的痛苦。

比起那些,这些魂魄的痛苦,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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