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测穿甲,第二个测极限穿甲,第三个……”
墨渊顿了一下。
“第三个就是看看这铁丸到底能不能把匈奴最厚的甲连人带墙一起报废。”
陈玄没再多说。
他带着韩信退到六十步外的观测位。
墨渊这回没有亲自填装,他把活交给了两个手最稳的弟子。
火药分三次压实,铁丸推入,碎布堵口。
整个填装过程花了约半刻钟。
韩信在旁边看着,嘴角撇了一下。
填装速度太慢了。
战场上半刻钟够匈奴骑兵冲过来三个来回。
但这个问题现在先不管,先看威力。
墨渊本来又要自己去点火。
陈玄从六十步外喊了一声:“你今天敢凑近十步以内,我扣你三个月的精钢配额。”
墨渊嘴动了动,没骂出来,退到了矮墙后面。
一个弟子拿着火折子走过去,蹲在支架旁边,引信的预留长度比上次长了一截,足够点完之后跑十步。
“点。”
墨渊的声音从矮墙后面传出来。
嗤——
火星顺着引信窜了进去。
弟子转身狂奔。
三秒后......
轰!!!
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
演武场地面震了一下,六十步外的陈玄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酥麻。
一团白色浓烟从管口喷射而出,烟柱冲出去两丈多高,呛得方圆二十步的人全在咳嗽。
然后......管子没炸。
铁疙瘩纹丝不动地蹲在支架上,管壁完好无损,只有管口冒着余烟。
所有人的目光越过烟雾,看向两百步外。
第一个草人直接不见了。
陈玄走过去看的时候,发现草人的上半身被铁丸打成了碎屑,散落在周围五步的范围内。
皮甲的碎片挂在旁边的木桩上,一块手掌大的皮革上有个规则的圆孔。
第二个草人还在,但胸口位置被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铜板断成两截飞到了后面。
第三个草人也穿了。
三层波斯重甲加厚铜胸板,铁丸全部穿透。
更疯的是铁丸穿过草人之后,还撞进了后方的夯土墙。
墙面上一个碗口大的坑,深近两寸,碎土散落一地。
演武场安静了整整几秒,然后墨渊从矮墙后面跳了出来。
他跑过去摸管壁,管壁烫得嗞嗞冒烟,墨渊被烫得缩了一下手,立刻又按上去。
“没裂!”
“管壁完好!”
墨渊转身冲着陈玄和韩信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炸开。
“先生!成了!大秦第一管,成了!!”
天工院十个匠人全从观测位跑了出来,有的在拍墨渊的背,有的趴在管子上听余震,有的蹲在地上锤地面。
墨渊的眼眶是红的,半只耳朵上的纱布被汗浸透,血又渗了出来,他浑然不觉。
韩信没有参与这场狂欢。
独自走到了第三个草人前面,在那个被贯穿的窟窿里伸进手指量了量直径。
然后看了看后面夯土墙上的坑。
两百步。
穿三层甲,穿铜板,入墙两寸。
八两铁丸。
韩信转过身,看着远处支架上那根灰黑色的铁管子。
管子还在冒烟。
“大秦一式。”韩信念了一遍,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然后他走回石桌边坐下来,摊开秦纸,提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三段击】。
填装速度慢是致命弱点。
但如果三排火铳交替射击,第一排打完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第二排退后时第三排射击。
等第三排打完,第一排已经装好了。
持续火力不断。
韩信写着写着,忽然停笔抬头。
“先生,这东西量产需要多久?”
陈玄想了想。
“墨渊一个月能出三十根,如果调集天工院全部高炉轮班铸造,三个月出一百根。”
“一百根。”
韩信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在后面画了个圈。
“一百根分三十组,每组三根,配十人操作。”
“三段击持续火力。”
“加上五千马镫骑兵的侧翼突击……”
韩信把方案的最后一段草稿折起来塞进怀里,嘴角又出现了那个弧度。
然后走到演武场边缘的那张巨大沙盘前,目光越过中原,钉在了上郡的方向。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无论冒顿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了。”
......
千里之外的江东,会稽郡,吴中。
秋夜的雨打在项家庄园的瓦上,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没停。
院子里的积水漫过了石阶。
项梁坐在主屋的案几前,面前摊着一堆竹简。
竹简上是各地传回来的消息,全是坏消息。
淮南的旧楚军校尉龙且来信说,他那边原本招募了两千人,上个月跑了六百,因为秦朝发粮了。
泗水郡的接头人传话说,刘邦被抓走了,
萧何和曹参也没了踪影,整个沛县的底层力量一夜之间断了根。
九江郡的旧商路被秦朝新设的盐铺和纸坊截断了三条,
旧贵族们自顾不暇,别说资助起兵了,连自家的吃饭钱都快凑不齐。
项梁把竹简慢慢卷起来,放在案角。
“羽儿,过来。”
项羽从后院走进来。
二十出头的青年,身高八尺有余,肩膀宽得快撑裂衣袍。
但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天还阴。
“叔父,说吧。”
“龙且那边剩一千四百人,不到春天还会再跑一批。”
项梁的声音很平。
“东阳的陈婴已经彻底收手了,他家族刚花了四百石粮换了五十刀秦纸,正忙着跟秦朝做买卖。”
“我们手里满打满算,三千二百人。”
“其中能上阵的,不到两千。”
“马,五十三匹,一半还是拉车的驽马。”
项羽站在门口,右手攥着门框,指节咯吱响。
“三千人。”
这个数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楚国鼎盛时带甲百万,项家鼎盛时能调动八万精锐。
现在却只有三千。
“叔父,还有谁能拉来人?”
项梁摇头。
“会稽郡守殷通倒是跟我有过来往,但此人首鼠两端,秦朝新政一推,他立刻缩了,别指望他。”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粮盐呢?”
“粮仓里还有四百石。”项梁苦笑了一下。
“照三千人的口粮算,撑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呢?”
“没有之后。”项梁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他已经做了大半辈子的复国大梦,从楚国灭亡的那天就开始谋划,二十年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