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脏一沉,而那滚烫的、如同烙铁般的体温,混杂着皮肤下那诡异的、不断游走的紫色纹路,正无声地宣告着她生命之火的急速凋零。
“传梁太医!!”季舟漾抱着她,转身,那双曾淬着万年寒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血色的疯狂,“备驾乾清宫!谁敢拦,死!”
他没有走那被千斤闸隔断的正路,而是抱着孟舒绾,如一头负伤的猛兽,直接踹开了侧殿的雕花木门,冲入那风雨飘摇的宫城长街。
残存的禁卫军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他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煞气骇得肝胆俱裂。
他们看到的不是当朝首辅之子,而是一个抱着整个世界的珍宝,准备与漫天神佛为敌的疯子。
“砰!”
乾清宫的大门被季舟漾一脚踹开,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座曾经象征着无上皇权,如今囚禁着一个活死人的寝宫,死寂而阴冷。
“赵恒!”季舟漾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带着浓重的杀意。
偏殿的床榻上,那个曾经的九五之尊,如今只是一具披着龙袍的躯壳。
他双目无神,嘴里含混不清地呢喃着:“……孟家的船……金子……都是朕的……”
季舟漾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冲向那张巨大的龙床,他记得孟舒绾提过,地宫的结构,与皇宫中枢必有关联!
他粗暴地撕开床幔,大手在床榻后的墙壁上疯狂摸索、敲击。
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龙纹浮雕后,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略微凹陷的机括。
“咔哒——”
没有万丈光芒,只有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开声。
龙床后的整面墙壁,竟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夹层。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药味与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夹层正中,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琉璃瓮。
瓮中,浸泡着粘稠如墨的紫黑色药液,而在那药液之中,一顶纯金打造、工艺繁复到极致的头冠,正静静悬浮。
那正是孟家历代宗妇才有资格佩戴的——凤冠!
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从凤冠内侧倒刺而出,闪烁着幽蓝的寒光,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毒虫。
它才是那“龙血金片”真正的母体,是所有诅咒与毒素的源头!
就在此时,雪雁带着一个须发皆白、浑身颤抖的老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三……三爷……”梁太医在看到那琉璃瓮和凤冠的瞬间,脸色比死人还难看,“这……这是孟家以血脉供养的‘血凤冠’!毒……毒源,亦是解药所在!”
“如何解!”季舟漾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置换……”梁太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必须……必须将凤冠上的毒素,通过媒介,全部‘置换’回另一个拥有赵氏皇族血脉的人身上!以血还血,方能……方能换回孟姑娘一线生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那个还在床榻上流着口水、做着发财大梦的废帝赵恒。
他,是这世上唯一的“容器”。
“不可!”闻讯赶来的御史大夫陈克诚老泪纵横,跪倒在地,“三爷!赵恒再不济,也是先帝血脉,是天子之尊!以龙体为器皿,行此巫蛊之术,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啊!”
季舟漾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死寂的、择人而噬的深渊。
“国本?”他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已近于无,脸上紫色纹路愈发妖异的孟舒绾,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她的命,就是我的国本。”
话音未落,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的哭喊与劝阻。
他大步走到琉璃瓮前,竟是直接伸手,在那能瞬间毒杀一头大象的药液中,取出了那顶血凤冠!
“滋啦——”
一阵轻微的、皮肉被腐蚀的声音响起,季舟漾的手掌瞬间变得乌黑,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托着那顶沉重而狰狞的“刑具”,一步步走向床榻上的赵恒。
“不……不……别过来……”赵恒似乎从那凤冠上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开始徒劳地挣扎。
季舟漾懒得与他废话。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如铁钳般扼住赵恒的脖颈,将他从床榻上提起,然后,在所有人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将那顶布满毒针的血凤冠,狠狠地、毫不留情地——
按在了赵恒的头顶!
“噗嗤——”
上百根毒针没入头皮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撕裂耳膜的惨叫,从赵恒喉咙里爆发出来!
奇诡的一幕发生了!
那凤冠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气流,顺着金针,疯狂地从凤冠涌入赵恒的七窍!
而与此同时,孟舒绾脸上那些妖异的紫色纹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重新变得苍白。
赵恒的身体,则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干瘪、枯萎!
他的皮肤失去了水分,肌肉萎缩,眼球暴凸,短短数息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剧烈的抽搐与惨叫中,化为了一具状如焦炭的干尸!
“砰。”
当最后一丝紫气从孟舒绾的眉心,通过季舟漾的手臂,再经由凤冠,彻底回流到赵恒体内后,那具枯尸重重地摔回床上,再无声息。
而季舟漾怀中的孟舒绾,终于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殿外,苏子谦带着一身的尘土与血腥气,快步走来。
他没有看殿内的惨状,只是单膝跪地,将从季越靴底搜出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那不仅仅是孟家最后一份地契。
还有一封盖着季家家主私印的、用邻国文字写就的信件。
信中,季越承诺,只要邻国出兵助他登基,他愿将孟家富可敌国的全部财富,拱手相送,作为“投名状”!
叛国之罪,铁证如山!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亮了寝宫内的尘埃。
孟舒绾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浮起,她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季舟漾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他胸前那片被血污和药液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衣襟。
她还活着。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而殿外,以御史大夫陈克诚为首的一众文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长跪不起。
“……皇室血脉凋零,国不可一日无君!恳请孟家主,以‘摄政郡主’之身,暂理朝政,为我大朔,重选新皇,重组国库!”
陈克诚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颤抖,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跪伏的身影,看向殿外那片被染成金色的天空。
季舟漾察觉到了她的苏醒,他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问她感觉如何,只是伸出那只已经消肿、但仍布满狰狞伤痕的手,轻轻抚过她的鬓角。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这个刚刚被颠覆的世界宣告。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