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副书记、李副县长等人，也都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们看着地上的假肢，看着李老栓空荡荡的左腿，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他们身为县领导，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没有管好征兵工作，让这样的不公发生在老英雄身上，他们难辞其咎。
周明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他的心里，翻涌着愤怒、愧疚、自责，还有一丝无力。
他看着地上的假肢，看着李老栓那张悲凉的脸，再也忍不住，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赵刚，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刚！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反复强调，征兵工作，必须严格公正，必须公开透明，杜绝任何徇私舞弊、弄虚作假的行为！”
“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把国家的规定当耳旁风！把老英雄的付出，当耳旁风！”
“老英雄为国家浴血奋战二十年，断了一条腿，拿了二十多枚勋章，晚年只想让孙子圆一个军营梦，只想让孙子凭着自己的本事，为国家出一份力！”
“可你呢？你竟然让这样的不公发生！竟然让老英雄被逼到拿自己的假肢去‘送礼’！”
“你对得起老英雄吗？对得起那些为国家牺牲的先烈吗？对得起全县的老百姓吗？”
周明远的怒吼声，响彻整个武装部门口，震得所有人都耳膜发疼。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睛里怒火喷涌，指着赵刚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赵刚被周明远骂得狗血淋头，头埋得更低了，浑身不停地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立刻！马上！启动专项调查！”
周明远怒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不管背后有什么关系，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要你给老英雄一个交代！给李雄关一个交代！给全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给所有为国家付出的革命先烈一个交代！”
赵刚连忙抬起头，不停地点头，声音颤抖地说道：
“是！是！县长，我明白！我立刻就启动调查，立刻就去查！”
“我向您保证，向老英雄保证，向全县的老百姓保证，我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对不会敷衍了事，绝对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
“所有涉及到这件事的人，我都会严肃处理，给老英雄，给李雄关，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赵刚再也不敢耽搁，立刻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几个工作人员，大声吩咐道：“快！立刻召集所有负责征兵工作的人员，立刻去核查县区李雄关的体检、政审档案，立刻去调查，是谁负责办理的相关手续！”
“还有，立刻找到那个叫李雄关的人，把他带到武装部来，当面核实情况！”
“不管他在哪里，都要给我找到！”
“动作快点！越快越好！如果谁敢拖延，谁敢敷衍，谁就跟我一起承担责任！”
“明白！”
几个工作人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朝着武装部办公楼跑去，各司其职，开始紧张的调查工作。
赵刚安排完工作，又转过身，走到李老栓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老英雄，对不起，是我失职，是我没有管好征兵工作，让您受委屈了，让李雄关受委屈了。”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一定会尽快查清楚真相，一定会给您和李雄关一个公道。”
“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李老栓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空荡荡的左腿裤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显得格外悲凉。
周明远连忙弯腰，双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假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仔细擦了擦假肢上的灰尘，又轻轻抚平了接口处散开的布条，然后双手捧着假肢，微微弯腰，走到李老栓面前。
“老前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是我们没有保护好您和您的孙子，让您受委屈了。”
“您把假肢拿回去，好不好？”
“这条假肢，是您为国家付出的见证，是您的荣耀，不能这样被践踏。”
“您先把假肢穿上，天气这么冷，您的腿要是冻着了，我们心里也不安。”
“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亲自督办，一定会查得清清楚楚，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绝对不会让您白白受委屈，绝对不会让李雄关的名额，就这么被人顶替。”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想要把假肢递给李老栓，想要帮他穿上。
可李老栓，依旧没有动，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矗立在原地。
周明远看着李老栓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更加着急了。
他知道，老英雄是真的伤心了，是真的失望了。
无奈，周明远只能求助李雄关和李德厚。
他走到李雄关面前，郑重说道：
“李雄关同志，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失误，让你遭受了不公，让你爷爷受了委屈。”
“我向你保证，县政府一定会全力以赴，彻查这件事，一定会给你，给你爷爷，一个公道。”
“你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能再站在这里吹风了。”
“你能不能劝劝你爷爷，先把假肢穿上，跟我们去武装部的接待室休息一下，喝杯热水？”
“后续的调查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有任何诉求，你们也可以随时找我，我一定会尽力满足，好不好？”
李德厚站在一旁，早就急得团团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父亲。
听到周明远的话，他连忙点了点头，走到李老栓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道：
“爹，您就听周县长的话，先把假肢穿上，去休息一下吧。”
“雄关的事，周县长和赵部长都答应会查清楚，会给我们公道的，您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李雄关看着爷爷，他没有像父亲那样反复劝说，只是缓缓走到爷爷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说道：
“爷爷，先去休息，公道，我们一定会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