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看着白若蘅,目光平静。
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白若蘅看得分明,是审视,是怀疑,也是试探。
“不够。”他说。
白若蘅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执注意到了。
“沈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
白若蘅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大学是大学,现在是现在。”
沈执的声音没有起伏,“人都会变。”
白若蘅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好吧,我承认,我回沈氏不全是因为工作。”
沈执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白若蘅低下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执。
“沈执,我们认识七年了,七年里,我看着你从一个话不多的男生变成现在这样。”
“你谈恋爱,你失忆,你结婚,你出事……这些事我都知道,因为我在关注你。”
“你以为我为什么在国外待了七年不回来?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好,是因为我不知道回来以后该怎么面对你。”
沈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七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你还没有结婚,我以为时间还长,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身边已经有了宋时安。”
“沈执,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也不是来给你打工的,我来,是因为我想试试,试试还有没有可能。”
沈执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白若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颤抖,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倔强的光。
她不怕他知道,也不怕他拒绝。她只是想让他知道。
“白若蘅。”
沈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知道我有未婚妻。”
“我知道。”白若蘅点了点头,“宋时安。”
“那你应该知道,你说这些话没有意义。”
白若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的,沈执,是我说了算。”
“我憋了七年,不吐不快。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但说不说,是我的事。”
沈执靠在椅背上,看着白若蘅,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白若蘅,你觉得宋时安配不上我?”
白若蘅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没有否认。
“沈执,我不是要贬低她。我只是觉得,你们不是一类人。”
她的声音放轻了,“你是沈氏的掌舵人,你要面对的是一群老狐狸、一堆烂摊子、一个随时可能把你拉下马的董事会”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你并肩作战的人,不是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保护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沈执,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宋时安是很好,她很温柔,很善良,很爱你。可她像一朵菟丝花,缠着你,靠着你,你不在的时候她就枯萎,沈执,你累不累?”
办公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沈执看着白若蘅,目光慢慢变冷。
那种冷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可怕的东西,是失望。
“白若蘅,你知道宋时安这半个月经历了什么吗?”
白若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被关在苏家的地下室里,没有窗户,没有光,每天只有一碗粥和一个馒头。”
“她一个人待了半个月,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出卖我。”
“她不是菟丝花。她是这世上最坚强的人,你根本不了解她,你没有资格评价她。”
白若蘅的脸色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沈执没有给她机会。
“白若蘅,我本来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沈执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但你既然说了,那我就把话说清楚,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宋时安是我最重要的人,谁要是想伤害她,我不会放过那个人,任何人。”
他转过身,看着白若蘅,目光冷得像冰。
“你明天不用来公司了。”
白若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她看着沈执,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决绝的、没有一丝余地的光。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沈执说得对。
她不了解宋时安,她没有资格评价她。
白若蘅站起来,椅子被她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站在那里,看着沈执,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好。”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执,你说得对,我不了解她,我没有资格评价她。”她的声音有些哑,“可我喜欢你,这件事没有错。”
门关上了。
沈执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白若蘅走出沈氏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站在广场上,仰着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流。
广场上有几个人经过,看了她一眼,又匆匆走了。
她哭了很久,久到脸上全是泪痕,久到眼睛肿得睁不开,久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她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翻到宋时安的号码。
宋时安的手机号是她从人事档案里查到的,她存了很久,一直没有打。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今天,她知道了。
她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宋时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喂?请问哪位?”
“宋时安,我是白若蘅。”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哭过的人,“我想约你出来聊聊,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宋时安在犹豫,白若蘅听得出。
她在权衡,在想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在想沈执会不会不高兴。
“宋时安,我没有恶意。”白若蘅的声音放轻了,“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你不想听我说沈执的事吗?”
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