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章的顾虑，白明微心底清楚。
这何尝不是她所考虑过的问题？
是的，东陵和北燕结盟后，总得有一个出兵的理由，倘若此时问出太子殿下的行踪。
有人去将太子殿下刺杀，然后再嫁祸给西楚，那么谁又能替西楚证明清白？
只要有了这个由头，别说发动战争，即便是与西楚成为世仇也有极大可能。
但是就算如此，太子殿下的行踪也得摆在明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可以在明处给殿下周全的保护，但却无法防住暗处的各种阴谋诡计。
当利大于弊时，哪怕是有风险，也得去做。
思及此处，她认真回应宋成章：“大人，倘若殿下的行踪摆在明处，末将……”
后面的话，白明微没有说下去。
只因她瞥见了桌上摆放着的辞呈。
宋大人这是准备辞官归隐，这辞呈都好了。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宋太傅是先帝和太后的人，因为当年那份志同道合的情谊，以及知遇之恩。
宋大人满门倾覆，也依然在朝中坚守。
如今先帝早已逝去，太后也已不在，宋大人自是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倘若此时离去，兴许还能在有限的生命中，得到几日的安宁。
所以再拜托宋大人卷入这么危险的事情，她心底难安。
白明微的异常自然瞒不过宋成章。
见白明微止住了话头，宋成章反问白明微一句：“柱国大将军，你认为本官是一个什么样的官？”
这个问题，白明微很难去找到贴切的词语来形容，但毫无疑问，宋大人是好官。
所以白明微毫不犹疑地回答：“末将以为，大人是主君与臣民都可以托付信任之人。”
宋成章挑唇：“既是如此，那么你话到嘴边，怎么就不说了呢？是因为这封辞呈么？”
白明微点头：“正是。”
宋成章捡起辞呈，把它凑到烛火旁。
白明微眸色微惊：“大人？”
宋成章毫不犹豫地点燃了折子，看着越烧越旺的火苗，他淡声开口：
“本官已经想归隐很多年了，总想着去找一处宜居的地方，闲时喝茶弄花。”
“所以这封辞呈，其实也写了很多年，只是近日又翻了出来，就放在桌上，里头的理由本官也记不清了，想着打开看看，还没来得及打开。”
“既然你说本官可以值得托付信任，为何又在看到这折子后，就退缩了呢？是因为你对本官的信任，不够么？”
白明微连忙解释：“大人，末将绝无此意，末将只是一味地依赖大人，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也第一时间想到大人。”
“末将未曾考虑大人的处境，只知需要帮助了便来找大人，如此不成器的行为，末将实在愧疚。”
事实上，一直以来，她都将宋大人定位为一个好官。
浮浮沉沉的宦海中，宋大人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而是这权力旋涡中，结结实实的中流砥柱。
正因如此，她每次对宋大人的请求，都实在太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以为，宋大人一定会从大局考虑，从而出手援助。
但仔细想想，她也太理所应当了。
宋成章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即便本官辞去了这官职，也无法独善其身。”
“左右也没有几年可活了，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一撑。但是柱国大将军，本官能做的也极为有限，东陵的未来，还是掌握在你们年轻人手里。”
是的，上头那位如此小心眼。
他曾多次顶撞，只怕秋后算账之日也不远了。
告老还乡，真的能得到安宁么？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白明微恭敬应声：“末将惭愧，请大人恕罪。”
宋成章摆摆手：“少来这些虚的，你且安心回去完成忙自己的事吧，三日之内，必有消息，届时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多谢大人！”白明微再次拜下，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