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灰色的眼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而是……失望。
他盯着宁渊看了三息。
“不战?”
“没时间。”
宁渊的回答简洁到了极点。
他确实没时间。
墨非攻的队伍已经出发,卜算子的占星术为他们提供了精准的导航。
每耽搁一息,他们就离中央神殿更近一步。
天道碎片不等人。
青年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古剑。
沉默了很久。
宁渊以为他会让开。
但他没有。
“我叫剑无涯。”
他第二次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万仞绝域天剑阁,第七代嫡传弟子。”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瞳中浮现出一种宁渊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纯粹。
不是对力量的纯粹追求,不是对胜负的纯粹执着。
而是对“剑”这个字本身的纯粹信仰。
“我走了三万里来到这里。”
“不是为了神旗,不是为了印记,不是为了人皇洞府。”
“只为找一个值得出剑的人。”
他将古剑缓缓竖在身前,剑尖指天。
“你身上有剑。”
“那柄剑在哭。”
“它很久没有痛快地释放过了。”
宁渊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剑无涯的话触动了他。
而是因为腰间的九劫剑,此刻正在微微震颤。
不是被动的共鸣。
而是主动的回应。
九劫剑在回应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
剑与剑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持有者意志的、属于兵器本身的交流方式。
它们在对话。
宁渊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九劫剑的剑鞘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
它确实很久没有遇到过真正让它兴奋的对手了。
血海少主不够格。腐沼四圣主不够格。
九头蛟虽强,但那是凶兽,不是剑修。
面前这个叫剑无涯的青年——
他够格。
宁渊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现出星图上那些正在加速靠近的猩红光点,浮现出墨非攻正在全速赶往中央神殿的机关队列,浮现出石板碎片上那段关于天道碎片的人皇文字。
时间紧迫。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一场切磋上。
但。
他睁开眼,看向剑无涯。
“三剑。”
宁渊吐出两个字。
“只限三剑。”
剑无涯灰色的眼瞳中,那种纯粹的光芒骤然炽烈了三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身前竖立的古剑缓缓横移,剑尖从指天转为指向宁渊的方向。
这就是回应。
宁渊的右手握上了九劫剑。
身后,云凝霜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
她了解宁渊,如果他说三剑就是三剑。
秦天龙双臂抱胸,面色凝重地后退了十步,将幽怜和刘长青带到安全距离之外。
幽怜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刘长青的手按在血影刀上,随时准备支援。
两人相距三十丈。
枯骨林为背景,暗红天穹为幕布,灰白骨粉为舞台。
九劫剑出鞘。
嗡——
漆黑的剑身映出暗红的天光,五道奥义虚影在剑刃上若隐若现。
同一瞬间,剑无涯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没有任何征兆。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三十丈的距离凭空消失了。
他的身影直接出现在宁渊面前。
古剑刺出。
无声。
无光。
无灵力波动。
只有纯粹的“快”。
快到空间来不及反应。快到空气来不及流动。快到光线来不及传递。
这一剑。
比宁渊见过的任何一击都快。
“铮——!”
九劫剑横在胸前,堪堪架住了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
两柄剑接触的瞬间,宁渊的手臂传来一股骇人的震荡力。
那力量不是蛮力,而是剑意的穿透。
古剑上凝聚的无上剑意顺着剑身传递过来,试图击溃他的圣力防御,直取核心。
宁渊脚下骨粉炸裂,身形后滑了三丈。
“好剑。”
宁渊低声道。
第一剑,试探。
他握紧九劫剑,反手一斩。
天罚奥义注入剑身,紫色的雷霆缠绕剑锋。
“九劫,惊蛰!”
剑无涯的古剑平移,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雷霆剑气的正面冲击。
剑身贴着紫色的电弧滑过,将雷霆剑气一分为二,引导它们射向两侧的骨刺丛林。
数十根骨刺在雷霆中炸成齑粉。
但剑无涯本人毫发无伤。
第二剑。
剑无涯的反击来了。
古剑抖出剑花。
宁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一朵剑花。
是九朵。
九朵剑花同时绽放,每一朵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
快、准、狠、变、幻、破、封、绝、灭。
九种剑意在方寸之间同时释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宁渊的身体被剑网笼罩的那一瞬,他感觉周身所有的空间都被封锁了。上下左右前后,每一个方向都有一道致命的剑意等着他。
无路可退。
但宁渊的嘴角勾了起来。
“有意思。”
他没有闪避。
九劫剑竖在身前,五大奥义同时灌注剑身。天罚、湮灭、杀戮、枯荣、生死。
五色光芒在漆黑的剑身上交融旋转。
第三剑。
也是最后一剑。
“九劫,临天。”
混沌剑芒从剑尖爆射而出,撞进了那张由九种剑意编织的剑网正中央。
轰——!
无声的爆裂。
不是能量的碰撞,而是意志的对决。
混沌剑芒与九意剑网在接触的一瞬间互相渗透、互相撕裂、互相湮灭。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形成一个扭曲的光球。光球持续了半息,然后同时崩溃。
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退。
宁渊后退五步。
剑无涯后退五步。
平手。
骨粉在冲击波中飞舞如雪。两人隔着被轰出的一道浅沟对立。
剑无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古剑。
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瞳中,那种纯粹的光芒变成了一种宁渊读不出的情绪。
很复杂。
有遗憾,有满足,有某种释然。
“三剑已毕。”
剑无涯将古剑收回,侧身让开了通往枯骨林深处的道路。
他信守承诺。
宁渊收剑入鞘,脚步不停地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的瞬间,剑无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剑,配得上那柄剑。”
宁渊没有回头。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