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从后山下来的时候,天道殿已经炸了锅。
秦天龙第一个赶到,目光从宁渊身上扫过三遍,最终定在他眼底那层淡到几乎不可见的混沌色泽上。
老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战场上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武皇,见过武圣,见过圣主,甚至见过圣王。
但他外孙身上此刻散发的那股气息,比以上任何一种都要深、都要重、都要让人窒息。
“大圣王。”秦天龙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
宁渊点了下头,没展开解释。
“外公,我要出趟远门。”
“多远?”
“星域外围。”
秦天龙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刘长青扛着大戟冲过来,满脸通红:“大哥!我跟你去!”
“不去。”
“大哥——”
“你去了挡路。”
刘长青的脸涨得更红了,但他知道宁渊不是在骂他。
大圣王境界的星域战场,他一个武尊巅峰过去,连呼吸都困难。
幽怜从后面蹿出来,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一把抱住宁渊的胳膊。
“渊哥哥你又要走?刚回来诶!”
宁渊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尖。
“快去快回。”
幽怜瘪嘴,但没有撒泼。
她跟宁渊够久了,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闹,什么时候不行。
云凝霜最后一个到。
她换了一身月白劲装,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宁渊看着她,等她开口。
云凝霜没说“我跟你去”,也没说“太危险了”。
她走到宁渊面前,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很轻,指尖在他锁骨处多停了一瞬。
“这次,别再受伤了。”
宁渊握住那只手,攥了攥,松开。
“嗯。”
他转身走向天道山巅的停舟台。
破空舟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千丈舟身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这艘舟载过他横扫中土、踏平墟渊、闯入帝府,如今要载他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宁渊踏上舟首。
六道归一的混沌之力注入舟身,破空舟的护罩瞬间从暗金色蜕变为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薄膜。
混沌之气构成的防御,比纯灵力护罩强了不止十倍。
“开阵。”
混沌衍天阵光幕裂开。
破空舟冲了出去。
没有回头。
……
真灵大陆的世界壁垒,是一层由天道法则凝聚的半透明薄膜,覆盖在大气层最外围。
对武圣来说,穿越壁垒需要找到薄弱点,小心翼翼地撕开缝隙钻过去。
对圣主来说,可以硬撞,但会损耗大量灵力。
宁渊没有找缝隙,也没有硬撞。
破空舟以全速撞上壁垒的瞬间,舟首的混沌护罩与壁垒接触,法则与法则碰撞了半息。
壁垒让路了。
像一面水幕被石子穿透,涟漪向两侧荡开,破空舟从中央直直穿过,没有减速,没有偏移。
大圣王级混沌之力对天道法则的亲和度,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舟身穿过壁垒后,光消失了。
不是变暗。是光本身不存在了。
宁渊站在舟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了宇宙。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无边无际,深不见底。
远处的星辰不是天道殿夜空中看到的那种温柔光点,而是一团团沉默燃烧的火球,冷漠,遥远,与他毫无关系。
星辰之间是虚空。
真正的虚空。
没有灵气,没有空气,没有声音。
连空间法则都是残缺的,碎裂的,随时可能塌陷成致命的虚空裂缝。
破空舟在这种环境中飞行,像一条鱼游在结了冰的河里。
宁渊闭上眼,摊开右掌。
星图投影亮起,两个猩红光点的坐标清晰地悬浮在掌心上方。
方向——正西偏北十七度,距离——以破空舟当前速度,七天。
他睁开眼。
“七天太久。”
混沌之力从丹田涌出,灌入破空舟的动力核心。
舟身猛地一震,速度暴涨三倍。
星辰在视野中化为拖曳的光线。
……
第三天。
虚空风暴。
宁渊在闭目修行时感知到前方空间剧烈扭曲,睁眼看去。
一片直径数千里的灰白色漩涡横亘航路,漩涡内部是被撕碎的空间碎片与狂暴的能量潮汐,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旋转绞杀。
这种级别的虚空风暴,圣主级法宝进去就是渣,圣王级防御也得掂量掂量。
宁渊没有绕路。
破空舟扎进了风暴核心。
灰白色的空间碎片疯狂撞击护罩,发出密集的闷响。能
量潮汐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将舟身捏碎。
护罩晃了一下。
只晃了一下。
混沌之气构成的薄膜将所有冲击吸收、化解、归零。
六道归一的特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风暴中的破坏力本质是无序的能量爆发,而“秩序”的力量天然克制“无序”。
破空舟从风暴另一侧穿出来的时候,舟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
第五天。
宁渊提前两天抵达了目标星域。
他站在舟首,俯瞰前方。
一片由七八颗破碎行星残骸组成的混乱地带横陈在星空中。
残骸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直径逾万里,表面布满深不见底的裂缝,岩浆从裂缝中渗出,在真空中凝结成暗红色的疤痕。
碎石带环绕残骸,如同一条灰色的腰带。
死寂。
没有灵气,没有生机,连光都被这片区域吞噬了大半。
但天道碎片在跳。
频率急促,方向明确——最大的那块行星碎片,核心深处。
两个猩红光点,就在里面。
宁渊收了破空舟。
千丈巨舟化为一道流光缩入袖中,他独自一人悬浮在漆黑的星空里。
衣袂在真空中静止不动。
九劫剑挂在腰间,剑身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死寂的行星碎片。
像一座坟。
宁渊拔剑。
他没有隐藏气息。
大圣王的道果在丹田中运转,六道归一的混沌之力从每一个毛孔中倾泻而出。
威压。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可感知的介质。
但那股力量如同海啸,以宁渊为中心向外扩散,覆盖了整片碎石带,覆盖了所有行星残骸,覆盖了这片星域中每一寸虚空。
行星碎片表面的岩层在威压下龟裂,碎石带中的陨石自行崩解为齑粉。
宁渊的神念传了出去。
不是魂念传音。
是以大圣王之力将意志直接烙印在空间法则上,方圆万里内任何有灵智的存在都无法回避。
“我来了。”
“出来受死。”
八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行星碎片的核心深处,沉寂了几息。
然后,两股气息同时炸开。
一股炽热如岩浆,裹挟着毁灭与疯狂,从碎片东侧撕裂地壳冲天而起。
一股阴冷如深渊,携带着腐朽与绝望,从碎片西侧无声蔓延而出。
两道身影悬浮在行星碎片的两端,隔着万里废墟,同时看向星空中那个独自持剑的人。
宁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剑尖朝下,指向脚下的坟墓。
“省得我进去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