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不治，死了也好
张婶在佣人房间里待了很久。
她不是有意偷听。
只是薄先生和祝小姐吵架的声音太大了，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伤人。
她听见祝小姐哭着说那些话，又听见薄先生吼着说那些更过分的话。
她好几次想出去劝劝，可手刚搭上门把手，又缩了回来。
她只是个佣人，不该多嘴的。
后来她听见摔门的声音，整栋房子都震了一下。
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客厅安静下来。张婶又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很乱。
茶几被撞歪了，靠垫散了一地，沙发旁边的台灯倒在地上，灯罩摔出了裂纹。
祝霜和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身上只盖了一条外套，堪堪遮住身体。
露出来的肩膀和手臂上，青紫的痕迹清晰可见，一看就是被人粗暴对待过。
张婶心里一酸，轻手轻脚走过去，低声唤道：“祝小姐？”
没有反应。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祝小姐？”
还是没有反应。
祝霜和闭着眼睛，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呼吸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张婶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滚烫。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地靠在沙发上，没有一丝力气。
“祝小姐！祝小姐你醒醒！”张婶慌了，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祝霜和的身体晃了晃，头无力地垂向一边，眼睛还是闭着，没有一点意识。
张婶手忙脚乱地找到手机，拨了薄浔尧的号码。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急得手心全是汗，翻到通讯录里家庭医生闻渊的号码，拨了过去。
闻渊很快接了：“张婶？怎么了？”
“闻医生，祝小姐晕倒了，身上很烫，怎么叫都叫不醒。薄先生电话打不通，您快来看看吧！”
闻渊问了症状，说马上过来。
张婶挂了电话，去衣帽间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又打了盆温水，替祝霜和擦干净身体，换上衣服。
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知道薄先生和祝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看着这个好孩子，心疼得厉害。
她吃力地把祝霜和从沙发上扶起来，背着她往楼上走。
祝霜和比她高半个头，整个人压在她背上，沉甸甸的。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爬上楼梯，把人放在床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闻渊来得很快。
他给祝霜和量了体温，又检查了她的体征，眉头越皱越紧。
“张婶，她这样不行。”他收起听诊器，“体温太高了，得送医院。我在这里处理不了。”
他又拨了一遍薄浔尧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想了想，发了条信息：【薄总，祝小姐病重，我先带她去薄氏旗下的医院。】
发完，他和张婶一起把祝霜和扶上车，开往医院。
一路上，车子颠簸，祝霜和迷迷糊糊地醒了一瞬。
她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像是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张婶握着她的手，心疼地叫她的名字：“祝小姐？祝小姐，你醒了？”
祝霜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张婶……”
“哎，我在呢。”张婶凑近她，“你别怕，咱们去医院了，马上就到了。”
祝霜和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到了医院，闻渊去办手续，想申请VIP特殊病房。
护士查了一下系统，抱歉地说：“闻医生，VIP特殊病房已经满了。阮家的病人住在里面，暂时腾不出来。”
闻渊皱了皱眉：“阮家？哪个阮家？”
“就是……”护士压低声音，“阮时苒的母亲，季明月。住了有一段日子了。”
闻渊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阮时苒。薄浔尧身边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阮时苒。
她活着的时候，薄浔尧为了她几乎疯了。
她死了以后，薄浔尧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的母亲有事，住在薄氏旗下的医院里，用最好的病房，请最好的医生。
这倒不让人意外。
他正想着怎么办，推车上的祝霜和又醒了。
她听见了护士的话，也听见了“阮时苒的母亲”这几个字。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闻医生。”
闻渊走过去：“祝小姐，你醒了？VIP病房暂时没有空位，普通病房可以吗？”
祝霜和看着他，点了点头：“都行。”
闻渊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祝霜和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连听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被推进了普通病房。张婶守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酸得厉害。
祝霜和闭着眼睛，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她听见仪器的滴滴声，听见护士走动的声音，听见张婶在旁边小声念叨。
她刚刚已经听到了，VIP病房里住着阮时苒的母亲，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房间，有最好的医生。
她自然是去不了的，她何德何能，能去和阮家人争抢呢。
她若能治，就治。
不治，死了也好。
死了以后，就能见到爸爸了吧。
她攒了好多话，好多委屈，想要和爸爸说。
她想告诉他昭昭很乖，告诉他她想他了。
她还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不是他亲生的。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好得让她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的女儿。
可她还有昭昭。
她走了，昭昭怎么办？
薄浔尧会知道昭昭是他的孩子吗？
就算知道了，他会善待昭昭吗？
昭昭是她的儿子，不是阮时苒的。
薄浔尧那么爱阮时苒，那么恨她，会不会连带着也恨昭昭？
就算他把昭昭养在身边，以后娶了新的妻子，生了新的孩子，昭昭算什么？
一个碍眼的拖油瓶，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她想想就觉得凄凉。
若是，若是昭昭是从阮时苒肚子里出来的就好了。
那薄浔尧定会待他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