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想你到发疯
以他现在的身份，只会让她厌烦。
她看见他，只会害怕，只会躲。
与其这样，还不如离得远些，保持距离。
他靠在树上，叹了口气。
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已经黄昏了。
他该回去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一个岔路口时，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有人吗……救命……”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更清楚了一些：“救命……有没有人……”
是从坡下面传上来的。
薄浔尧没有犹豫，快步走到路边，往下看。
这个坡很陡，坡度至少有六七十度，下面是一片灌木丛，看不见底。
他喊了一声：“有人吗？”
下面立刻传来回应：“有！有人！我摔下来了，脚动不了！求求你救救我！”
那个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薄浔尧蹲下来，沿着坡往下滑。
泥土松软，树枝刮着他的衣服，石头硌着他的腿，他没有在意，只是往下滑。
滑了十几米，他落在一片灌木丛里，身上全是泥，手上也划了几道口子。
他顾不上看，抬起头，四处寻找。
几米外的草丛里，蜷缩着一个人。
白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散乱。
她靠在一块石头上，一只脚伸着，另一只脚蜷着，脚踝肿得老高，青紫一片。
是祝霜和。
薄浔尧愣住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祝霜和也没有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他。
她原先和沈迦宁一起去捡柴火，昭昭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的。
后来沈迦宁说往前走走看，说不定能捡到更多的柴火。
祝霜和有些疲乏，不想走了，便让沈迦宁带着昭昭一起上前面去。
她一个人走走停停，走到这个坡边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她记得自己滚了好几圈，头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过来，天已经暗了，她的脚动不了，一动就疼得钻心。
她想爬起来，可脚一动就疼得她直冒冷汗，根本站不起来。
她只能靠在那块石头上，大声呼救。
山间信号不好，她想给沈迦宁打电话，也打不通。
她想着自己完蛋了，脚一动就痛得不得了，莫不是要死在这边了。
她大声叫喊，祈求能有好心人听见，救她。
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他。
薄浔尧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肿得老高的脚踝，“疼吗？”
“试试能不能动。”
祝霜和尝试了一下，稍稍一动，脚踝处就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显然是动也动不了，走也走不了了。
薄浔尧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蹲在她面前，把背对着她。“上来。”
雨来得毫无征兆。
薄浔尧背着祝霜和，在山间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被乌云遮住，一点光都没有。
他摸黑往前走，脚下的路越来越陡，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树枝伸出来，刮着他的衣服和脸。
他一只手托着祝霜和，另一只手拨开面前的树枝，一步一步往前挪。
祝霜和趴在他背上，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累极了，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还是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沈迦宁他们在哪里，不知道昭昭是不是还在害怕。
她什么做不了，只能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闭着眼睛，任由他背着她在黑暗里走。
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薄浔尧的脚步越来越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颤。
可他没有停，他不敢停。
他怕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怕停下来她会更害怕。
“薄浔尧。”祝霜和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小得差点被雨声淹没。
薄浔尧停下来，偏过头：“嗯？”
“你放我下来吧，”她说，“我自己能走。”
薄浔尧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像是怕她再说什么。
祝霜和没有再说话。
走了很久，久到祝霜和以为他们永远走不出去了，薄浔尧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见前面有一个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避雨。
薄浔尧背着她走进去。
雨很大，像是天破了一个窟窿。
风也大，吹得洞口的树枝东倒西歪，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祝霜和靠在石壁上，看着薄浔尧的背影。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骨和结实的背肌。
他的头发也湿了，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半晌，薄浔尧轻轻开口：“你的脚，还痛不痛了？”
祝霜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
痛，当然痛，痛得她全身都背冷汗浸湿了。
可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她咬了咬牙，声音尽量平稳：“没那么痛了。”
薄浔尧转过身，蹲在她面前，伸手要去碰她的脚踝。“我帮你揉揉。”
祝霜和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脚。
“我、我不用了，”她的声音有些慌，“已经不痛了。”
薄浔尧的手伸出来，停在半空，又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移开眼睛，不敢看她。
他宁愿她恨他，骂他，打他，也不想她这样。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一个陌生人。
“霜和，对不起。”他说。
祝霜和没有说话。
她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外的雨。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好像永远不会停。
她不想再和他探讨关于两个人感情之间的问题了。
那些话，她说过太多次，他也说过太多次。
说来说去，翻来覆去，都是那些。
她累了，不想再听了。
薄浔尧却没有停。
他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上次带昭昭回家，我并不是有意的。”
他的声音很低：“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想见你。我想你想得发疯。”
祝霜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