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他欠她的还不完了
薄浔尧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更在意哪一个,都重要。
祝霜和看着他,“如果当初告诉你,我怀孕了,怀的是你的孩子,那我想,昭昭不可能会出生。他的命运应该和那个孩子一样。”
薄浔尧无言以对。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那时候他恨她,恨她父亲,恨她全家。
如果她告诉他她怀孕了,他一定会让她打掉。他一定会。
他亏欠她们母子太多,多到已经不知道怎么弥补了。
桩桩件件都是还不了的东西。
“霜和,”他的声音很低,“你和昭昭回来好不好?我用后半生,好好照顾你们。”
祝霜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薄浔尧,如果你真想对我和昭昭好,就应该学会放手。”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我不愿意,”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发间传出来,“我舍不得。”
祝霜和想要挣脱,可她不是他的对手。
她推他的胸口,推不动;她捶他的肩膀,他不躲。
他抱着她,紧紧地不肯松手。
更何况,她现在怀孕了,不敢用力,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薄浔尧,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很冷。
“不放。”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恨吧。恨也比不在乎强。”
祝霜和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很重。
她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挣扎了。
薄浔尧抱着她,抱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她,发动车子,开回了家。
不是她的家,是他的家。
那个她曾经住过的地方,那个她拼命逃离的地方。
祝霜和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恐惧。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想把她关在这里,想把她留在身边,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回来。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薄浔尧没有回答。
他把车停进车库,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祝霜和坐在那里,没有动。
“下车。”他说。
“我不。”
薄浔尧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祝霜和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又赶紧松开,别过脸去。
薄浔尧抱着她走进屋里,上了楼,把她放在主卧的床上。
祝霜和坐在床边,看着他。“你这是软禁。”
薄浔尧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我没有,我只想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你需要。”他的声音很轻,“你一个人,又要照顾昭昭,还要忙公司的事。你太累了。”
祝霜和别过脸,不看他。
她知道她说不过他,也知道她反抗不了。
她只能沉默。
薄浔尧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得很紧。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低:“霜和,当初生昭昭的时候,疼不疼?”
祝霜和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一个人,为什么不找我?”
“怀孕初期的时候,我还能接到一点零散的工作。”
“帮人翻译文件,写一些稿子,赚不了多少钱,但够吃饭。”
“后面肚子大了,找工作越来越难,没有人愿意用一个孕妇。”
“手头没什么存款,生孩子需要不少钱,我只能每天做做手工,出去摆摊挣钱。”
薄浔尧紧咬双唇。
“那天正常出摊,我做了很多手工饰品,想着多卖一点,攒够生孩子的钱。”
“楼上还有一箱货,我想搬下来,但怀孕身子笨重,搬得很吃力。好不容易把东西搬下楼,我感觉肚子隐隐有些不对劲,以为是累着了,没在意。”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肚子越来越疼,我才知道不是累的,是羊水破了。提前了一周,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那时候身边没什么亲人,还是好心的邻居看到了,把我送到了医院。”
“她帮我办了住院手续,帮我签了字,一直守到昭昭出生。”
薄浔尧的眼眶红了。他想说对不起,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对不起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祝霜和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薄浔尧,你知道我那时候最怕什么吗?我最怕的不是疼,不是死。”
“我最怕的是,我死了,昭昭一个人在这世上,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孤零零的。”
薄浔尧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天在手术台上,灯光刺眼,医生让她用力,她用了全身的力气。
她听见孩子的哭声,很响亮,像小猫叫。
她哭了,她也笑了。
她问医生,是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说是男孩。
她又问,健康吗。
医生说,健康。
她就放心了。
身上也不痛了。
生昭昭的时候没钱,她连无痛都没舍得打,生完后只觉得自己去了半条命。
但看到孩子的那刻,她释然了。
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心里说,昭昭,妈妈会保护你的。
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也做到了。
她一个人把他养大,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认字。
看他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一个懂事的孩子。
她没有食言,没有让昭昭受委屈。
可她自己,却受了很多委屈。
薄浔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他想,这辈子,他欠她的,还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