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瞳孔微微收缩。
飞鸟不敢靠近,意味着长城以北有大规模的军队调动。
马蹄声和号角声会惊扰方圆数十里的飞禽走兽。
"快了。"
韩信转身往火铳作坊的方向走去,"我去看看墨渊那边的掏孔进度。"
陈玄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自语:"是得快了。"
三日后,章台殿大朝。
嬴政的诏书由李斯当殿宣读,声震梁柱。
"封项羽为南征大将,赐精兵八千,全军换装天工院精钢横刀、铠甲、马镫、连弩。
南下征讨百越、收取南洋,沿途顺道整合南越赵佗所部。"
殿中群臣肃立。
项羽跪在殿中央,身上已换了天工院特制的深色劲装,
腰间挎着那柄一百零三斤的精钢大戟。
伤已大好,铜色的皮肤上疤痕纵横,但那双重瞳里重新燃起了烈火。
嬴政从高台上俯视着他,开口道:"打下南边的地盘,朕之前的对你许诺绝不食言。"
项羽的重瞳剧烈跳动了一下。
嬴政看着项羽微微变化的神情,声调陡然一沉。
"但朕有一条铁律。"
他站起身,走下高台第一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盯着项羽。
"那里的百姓也是人,敢屠城,提头来见。"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青砖上。
项羽仰头直视嬴政。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了两息。
"末将领旨。"
嬴政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御座,挥手道:"去吧!"
次日卯时,咸阳城南门。
天光未亮,火把将城门口照得通明。
八千南征军列成方阵,从城门口一直排到驰道尽头,看不见队尾。
火光下,精钢甲叶反射出冷厉的金属光泽,八千柄精钢横刀整齐悬挂在腰间。
每一匹战马都钉了马蹄铁,配了马镫。
骑兵背上交叉背负精钢连弩与箭壶。
步兵扛着精钢长戈,戈尖在火光下像密林中的獠牙。
项羽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精钢大戟斜插在马鞍侧面的戟座里。
戟身九尺,月牙弧形戟头在火光中映出锋利的弧线。
他扫视身后的大军,三千江东子弟的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些拿着青铜矛、穿着皮甲、跟着他赴死的弟兄们。
如今他身后的几千人,每一个都比当初的江东子弟武装了十倍不止。
精钢横刀砍青铜甲如切腐肉,而铠甲刀剑劈不动。
马镫让骑兵腾出双手射弩。
这支军队对付南方那些还在用石矛竹箭的百越蛮族……
项羽攥紧缰绳,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夹紧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出城门。
大军随之开拔,铁蹄与脚步声汇成沉闷的雷鸣,沿着驰道一路向南,消失在晨曦微亮的天际线尽头。
咸阳城墙上。
陈玄与韩信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南征军的队尾消失在视野中。
"八千精钢装备砸进百越丛林里,就是拿大锤砸蚂蚁。"
韩信面无表情地说道,"真正的问题不是打不打得赢,是瘴气和水土。"
陈玄点头:
"太医令已经配了三个月用量的驱瘴药粉随军,另外我让少府多备了一批石灰和粗盐,到了南边先烧水煮沸再喝。"
韩信没有接话,转头看向北方。
"先生,火铳的事我昨天去看了。"
陈玄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什么情况?"
"情况不好!"
韩信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些急切,
"墨渊的水力掏孔进度严重滞后,单锥钻头磨损太快,两天才能钻出一根铳管,短时间量产百根的计划根本完不成。"
火铳是大秦对付匈奴冒顿重骑兵的一张底牌。
如果量产跟不上,等冒顿南下的时候,手里只有十几根火铳,跟没有差不多。
"走,去天工院。"陈玄转身下城楼。
两人很快就到料天工院火铳作坊。
墨渊顶着少了半只耳朵的脑袋,蹲在水力钻床旁边骂娘。
"废物!全是废物!"
他一脚踢翻装满磨损钻头的木匣,几十个豁了口、卷了刃的单锥钻头滚了一地。
"老夫花十天打出来的钻头,钻两根铳管就秃了!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别说一百根,三十根都够呛!"
周围的墨家工匠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玄走进作坊,看到满地的废钻头,脸色沉了下来。
"具体卡在哪里?"
墨渊转身看见陈玄,怒气消了一半,但语气还是急躁:
"卡在钻头上!实心精钢柱硬度太高,单锥钻头只有一个切削面,
接触面积太小,应力全集中在尖端,钻几十下尖就秃了。
换新的又得重新开火锻打磨刃,一个钻头从锻到磨要半天功夫。"
他指着旁边一根正在加工的实心钢柱:
"钻头一秃,掏孔精度就完蛋。孔壁不光滑,火铳点火时候火药气体会从粗糙面泄力,射程直接打折。"
陈玄蹲下来拿起一个废钻头,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
单锥结构本身就不适合高硬度精钢的深孔钻削,这在后世是常识。
但他不是工程师出身,具体的改良方案画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跟在身后走进来的韩信,昨天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整天。
"韩信,你来说说。"
韩信点了点头,走到水力钻床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钻头固定结构和传动轴的连接方式。
墨渊不耐烦地瞪着他:"你一个打仗的,凑什么热闹?"
韩信没理他,从腰间掏出一卷纸,在作坊的工案上展开。
那是他昨晚画的图。
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个三棱锥形的钻头截面图,三个切削面呈120度均匀排列,每个切削面的刃口角度略有不同。
旁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
【利用三个不同角度的切削面分散应力,使单面最大承受力降低至原来的三分之一。切削面之间的凹槽用于排屑,防止金属碎片堵塞孔道。】
墨渊凑过来看,才看了三息,瞳孔骤缩。
"三棱旋切?"墨渊一把拽过图纸,凑到眼前仔细辨认每一条线和每一个角度标注。
"对。"
韩信指着图纸上的排屑槽。
"单锥钻头的问题不只是应力集中,还有排屑不畅。金属碎屑堆在孔底,越钻越堵,钻头热量散不出去,自然磨损加快。
三棱结构中间留排屑槽,水车带动旋转时碎屑会自动沿槽甩出。"
他又指了指图纸角落里画的另一个简图:水车坝截面图。
"另外,你们水车坝的落差不够。
我在旁边看了一天,水车转速太慢,钻头切削力不足,工匠不得不加压硬推,横向应力把尖端磨秃了。
在水车坝下面垫高三尺条石,落差增大,水流冲击力至少提升四成,转速上去了,切削力够了,就不用蛮力硬怼。"
墨渊盯着图纸,又看了看韩信,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你一个打仗的,怎么比老夫还懂这些机括之理?"
韩信面无表情地回答:
"排兵布阵要算地形高差、兵力分配、粮草转运速度。钻头切削要算应力分布、落差转速、排屑效率,这道理是一样的。"
墨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一把抢过图纸,转身冲着作坊里的工匠暴吼:
"都瞎站着干什么!给老夫起炉子!连夜打三棱钻头,水车坝那边派二十个人去搬条石垫高三尺,天亮之前干不完的全去修长城!"
工匠们一哄而散,炉火重新燃起。
陈玄看着这一幕,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韩信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三个月一百根,我尽量。"
陈玄点头,转身走出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