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院,调度厅。
“哐当——”
韩信面无表情地将三个卷刃豁口的单锥钻头,重重砸在陈玄的案头上。
“先生,天工院的进度遇到难题了。”
韩信眉头微皱,语气凝重,
“单面切削的钻头,掏两根精钢铳管就秃。碎屑全堵在孔底排不出来,钻头一偏,孔道就歪。
按这个速度,三个月别说一百根,三十根都出不来。冒顿的十万铁骑一旦南下,没有足够的火力网,我的排兵布阵就是纸上谈兵!”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顶着半只残耳的墨渊喘着粗气冲进厅内,满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韩信!你少在这胡说八道!那是精钢太硬,老夫忝为墨家第八代巨子,锻出来的钻头已是天下最利,你懂什么叫机关术吗?”
墨渊这几天快被逼疯了。
作为墨家首领,他无法忍受自己造不出大秦需要的利器,这种对技术的无力感让他整个人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陈玄放下手中的毛笔,看了一眼案头秃掉的钻头,笑着说道:
“天下最利?墨老,硬碰硬是莽夫的打法。”
他抽出一张秦纸铺开,拿起炭笔,刷刷几下画出一个截面图。
“用单锥,几十斤的切削力全压在一个尖上,当然容易秃。如果换成三棱旋切呢?”陈玄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
“三个切削面呈一百二十度均匀排列,单面承受的应力直接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中间留出凹槽,水车带动旋转时,碎屑顺着凹槽自动甩出,就不会堵死孔底。”
墨渊原本还喘着粗气,视线触及图纸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盯着那个三棱结构,瞳孔剧烈收缩。
陈玄没停,又在旁边画了个水车坝的简图:
“另外,水车转速太慢也是切削力不够的原因。派人去水车坝下方垫高三尺条石,落差加大,水流势能转化的动能暴增,转速上去,就不需要工匠用蛮力死怼。”
韩信虽不懂锻造,但他懂算计,脑子里过了一遍应力分散的逻辑,脱口而出:“绝妙!此法若成,速度至少能快三倍!”
而墨渊的反应更直接。
他双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纸,眼底的暴躁早已荡然无存,换上了极致的狂热。
“三面分力,水槽排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位大秦首席工匠、墨家第八代巨子,竟毫无架子地朝陈玄深深作了一揖,“老夫钻研机关术四十载,竟不如先生这随手一画,受教了!”
“图纸在这。”
陈玄将纸往前一推,看向韩信,“你去盯进度。记住,三棱角度必须精准到毫厘,偏一丝都会炸膛。谁敢糊弄,按军法处置。”
韩信一把抓起图纸,眼中精光暴射:“先生放心,偏半分,我砍了他们的脑袋!”
入夜,锻造坊火光冲天。
墨渊亲自蹲在锻炉旁,看着那块烧红的精钢坯料,撸起袖子亲自抡锤。他现在对陈玄的图纸奉若魁宝,绝不允许出半点差池。
韩信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竹签充当质检尺。
每打出一面切削刃,墨渊就停下来,拿竹签贴上去,眯着仅剩的一只眼反复比对。
偏了半分,回炉!
刃口不对,再回炉!
炉火映得墨渊半张脸通红,汗水顺着下巴狂滴,但他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折腾到天蒙蒙亮,第一批六个完美贴合角度的三棱旋切钻头,终于出炉。
与此同时,水车坝下方的三尺条石也已垫好。
“上钻头!开工!”墨渊哑着嗓子暴喝。
“嘶——”
三棱钻头接触钢柱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银色的金属碎屑果然如陈玄所言,顺着排屑槽喷射而出,化作一道银色泉水。
墨渊看着进度刻尺。以前钻入一寸要半个时辰,现在……不到两刻钟!
两个时辰后,一根孔壁光滑如镜的铳管掏孔完毕。
墨渊翻看着刃口依然咬得住钢的钻头,脑子里噼里啪啦一算,六个钻头日夜轮转,一天就是六根!
大半个月就是近百根!
他冲着作坊里的工匠喊道:“全员两班倒,日夜不停,给老夫拼命掏!”
大半个月后,咸阳东校场。
五十根重型火铳整齐码放在兵器架上。每根长四尺,管壁厚五寸,重达六十三斤,乌黑的铳口散发着森冷的光泽。
蒙恬披挂全套精钢甲胄,单手握住一挺铳管试图提起,手腕却猛然一沉。
这位身经百战的宿将眉头紧锁,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先生,此物重达六十三斤,普通士卒端平瞄准已是极限。若火药再爆发出向后的冲击力,将士的锁骨必会被当场震碎!”
他转身吩咐副将搬来装满湿土的重麻袋和粗木拒马,将火铳绑在上面,以此代替人手试射。
两百步外,三层标靶竖立。外层铁甲,中层精钢甲,内层半寸青铜板。
“点火!”
巨响平地炸裂,浓烈白烟喷涌。
绑着火铳的粗壮拒马发出一声断裂的脆响,横木竟被恐怖的反冲力直接震断,百斤重的麻袋被硬生生推移了半尺!
蒙恬大步走上前,沉声指出致命缺陷:
“先生请看,此等猛器威力绝伦,但单兵根本无法操纵。况且沙场之上地形千变万化,若在松软泥沼或碎石坡面作战,将士如何借力端枪?”
陈玄看着断裂的木架,赞赏地点头。不愧是大秦名将,一眼看透实战痛点。
“重量减不下来,便让大地来承担。”
陈玄接过韩信递来的炭笔,直接在青石板上作画,
“墨老,在铳管前端加装可折叠的精钢两脚架。针对蒙将军说的地形,脚架底端做成可拆卸式,泥土用尖脚,泥沼换宽底圆盘,碎石地换带齿爪头!”
蒙恬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之前的疑虑打消。
陈玄继续补充:
“铳尾加装弧形精钢托板,内衬硝制皮垫做缓冲,贴合肩部。中段加装握把。三点支撑,方可破局!”
墨渊一看图纸,二话不说立刻招来工匠,在校场旁就地起炉开工。
这套配件极为繁琐,锻造脚架、打磨机括、裁切皮垫缝制……工匠们分作三组同时赶工。
中间转轴机括还卡死了一次,墨渊骂骂咧咧地亲手把转轴磨细,又抹了层鱼脂润滑。
一直忙到入夜掌灯时分,第一把全副武装的改良版火铳才算出炉。
蒙恬亲自上前,左手拨动机括。
“咔哒”一声,钢腿弹射扎入夯土。
他单膝跪地,肩托抵紧皮垫,左手攥紧中段握把。
大地完美接管了六十三斤的重量。
“点火!”
巨响再次炸开!凶悍的反冲力顺着铳身传来,却被扎根泥土的两脚架固定住,卸去大半。
剩余的力道撞在皮垫上,蒙恬身子微微一挫,双脚寸步未退。
他松开握把,活动了两下手腕——虎口完好,毫发无伤!
“绝妙!”蒙恬霍然起身,仰天大笑。
次日,三十名弩手一字排开。
“下架!”
三十根精钢两脚架同时扎入泥土,动作整齐划一。
“放!”
三十声惊雷轰鸣,铁丸暴雨撕裂空气!
硝烟散去,两百步外的靶位惨不忍睹。
铁甲贯穿,精钢甲撕裂,最内层的半寸青铜板直接被恐怖的动能轰成碎块,深深嵌进后方的土墙里!
蒙恬捡起一块扭曲的残片,攥在手里,声音发颤:“这东西一旦大批量换装……天下再无重骑兵!”
不过下一刻又担忧起来:
“先生,此武器是好,不过目前数量还是太少,若敌军骑兵漫山遍野而来,恐怕也抵抗不住太久。”
听到这话,陈玄早就想到了对策,
“如果这片大地本身就能杀人呢?”
蒙恬一愣:
“大地如何杀人?”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